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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大校友高月静、寇晓康:把一粒树脂做到世界深处!

发布时间 :2026年07月12日      浏览量 :

高月静(左):四川大学(原成都科技大学)1987级高分子材料专业校友,现任西安蓝晓科技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正高级工程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寇晓康(右):四川大学(原成都科技大学)1986级高分子科学与工程学院校友,现任西安蓝晓科技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两次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2025年2月17日,高月静参加了北京的一场座谈会。

那是习近平总书记出席并发表重要讲话的民营企业座谈会。她心里清楚蓝晓科技并不是会场里最显眼的那一家。参会企业中,有公众熟悉的平台公司,也有体量庞大的制造企业。蓝晓一年销售额不到30亿元,放在一众企业里,并不算“大”。

但她也清楚,蓝晓被看见,并不是因为规模。

这家公司做的,是一粒粒树脂。它们很小,安静地进入果汁、药品、盐湖卤水、芯片制造用水和生命科学材料体系,完成吸附、分离、提取、纯化。很多时候,一条生产线是否稳定,一项工艺是否绿色高效,一个关键材料能不能自主突破,都取决于这些不被看见的小颗粒。

那次座谈会让高月静更真切地意识到,吸附分离这种“高精度”的工业分离手段,对一个制造业大国如此重要。过去,这个行业常常被看作水处理领域的一个小分支,今天,它正在成为新质生产力中不显眼却不可替代的重要组成部分。

寇晓康的理解更像一个技术人。他说,蓝晓体量不大,却能作为新材料企业被看见,说明国家需要每一个细分产业都做精做细。

“每个小产业都做好,才能为制造强国提供强大的新质生产力。”他说。

这句话,几乎可以作为蓝晓科技二十多年创业路的注脚。而这条路的起点,是四川大学。

从川大出发

相聚川大,更像一场命运的误打误撞。

寇晓康从关中农村出发,填报志愿时家里没人能给太多指导,只因对成都有一种朴素的向往,又觉得“高分子”几个字新鲜,便把当时的成都科技大学填作第一志愿。

远在吉林的高月静,则听了班主任老师的一句建议,带着对遥远南方的憧憬,把成都写进志愿表。两个对专业底细几乎“无知”的年轻人,就这样进入同一所校园。直到真正入学,他们才发现,自己当年选择的,竟是学校最顶尖的王牌专业之一。

“大学四年,印象最深的,就是厉害的老师太多了。”寇晓康和高月静回忆道。

高月静至今记得教有机化学课的章书兰老师。章老师个子不高,声音洪亮,在上百人的大教室里,无需麦克风,也能让后排听清。几次课后,老师几乎记住了所有学生的名字。“我的许多基础功底,都是那时打下的,到现在都还在用。”她说。

另一位对两人影响更深的是王槐三老师。他把高分子材料、高分子化学和现实应用联系起来,为学生们开启了一扇窗:知识不是悬在书本里的教条,它可以进入产业,进入生活,解决具体问题。这种“应用启蒙”,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两人的创业基因里——寇晓康将其内化为对技术产业化的执着,高月静则将其外化为对企业战略和市场判断的敏锐。

也是在川大,两人相识。国庆假期,一次集体的峨眉山旅程后,原本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又因同在王槐三老师那里做树脂相关课题,慢慢走近。

寇晓康大四,高月静大三。他去实验室做实验,她常去看。两人谈得最多的,是材料、实验和课题如何回应企业的实际需求。多年后,高月静仍记得,正是从那时起,书本里的知识第一次与真实的生产需要连接起来。

共同的专业训练,让他们很早便形成了一种默契。后来在企业里,同事有时会分别找两人讨论同一件事,却发现他们给出的判断常常不谋而合。但默契并不意味着相同:寇晓康对技术敏锐,喜欢钻研新领域、带队攻关;高月静基础扎实,更擅长从战略、市场和企业发展全局作出判断。这种“方向一致、各有所长”的关系,为他们后来并肩创业埋下了伏笔。川大为他们埋下的,正是这样一粒种子:既有共同的专业语言,也有知识必须走向应用的朴素信念。

把专业变成事业

2001年,蓝晓科技在西安高新区一间小办公室诞生。

今天回看,这家公司已经和新能源、半导体、生命科学等领域联系在一起,很容易被讲成一个“看见未来”的成功故事。但高月静不愿把当年的选择神化。

“那时候没有方向,也没有资金……”她说。

创业之初,最要紧的是先活下来。“你根本没有梦想的空间,只能看手头有什么,把这个用好,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们手头有什么?只有专业。

两人的毕业论文都与树脂有关。他们熟悉这个领域,也知道它在工业中有需求。高月静说,如果当时成立一家公司去造火箭,那是纯粹的空想;但做一个与自己专业相关的小公司,“多多少少还能吃口饭”。

寇晓康看到的是另一层现实。当时中国离子交换树脂行业并非空白,但高端市场被国外巨头牢牢把控,国内企业更多停留在通用产品和价格竞争里。行业里曾提到一家西方公司罗门哈斯,寇晓康说,早年他们也有一个愿望:做“东方的罗门哈斯”。

这不是一句漂亮口号,而是一种产业抱负——中国企业不能永远在低端和价格战里打转,必须有人去做创新的产品、高端的应用,把科技放进产业里面。

“蓝晓”是共同的构思。蓝色,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代表博大和永恒;晓,是拂晓,代表朝气、进取和希望。合在一起,是蓝晓对自身的期许:创新进取、博大永恒,也始终面向无限希望。这个名字后来也像一种性格,嵌进公司的成长路径里:寇晓康更多扎进技术、产品和客户现场,把技术往深处做;高月静则转向战略、资本市场和海外布局,把企业往远处带。

高月静把创业路说得很朴素:“用尽最好的心思和时间精力,把这件事情做好。一步一步走,等走到一定程度,回头才发现,原来已经走这么远。”蓝晓后来那句“用心造好每一粒树脂”,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凝练出来的。

把技术送进现场

蓝晓从食品、制药、环保等领域起步,后来延伸到镓提取、盐湖提锂、电子级超纯水、生命科学纯化材料。外人看起来,这些应用跨度很大;在寇晓康看来,底层逻辑并没有变。

“逻辑很清楚,就是吸附分离材料和技术。”他说。材料不同,应用不同,颗粒大小不同,工况不同,但底层能力可以相互借鉴。积累越多,越能进入新的场景。

真正难的,是能不能把材料放进具体场景里,让它稳定运行。

高月静反复强调,蓝晓不是高校,也不是研究所。研发成果最终要给客户用,要变成能稳定运行、能赚钱的产品。中间那道桥,就是产业化。

而产业化,从来不容易。

做氧化铝母液提镓时,首次实验效果很好,大家以为成了。运行一段时间后,效果急剧衰减,换吸附剂,依然有波动,再换。每一次更换,都要用卡车把吸附材料拉到现场。高月静说,“每走出去几个车,上百万的钱就花掉了。”

寇晓康记得的是同一场硬仗。反应条件苛刻,材料上线几天就可能失效,一次投入就是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公司并不宽裕,客户也在等技术落地。

“那不是完全的经济问题,也是责任。已经答应的事,不能因为困难就撒手,即使赔钱,也要把成果做出来。”最终,这一应用被彻底做扎实,形成了很高的市场占有率。那些昂贵的失败,也变成了蓝晓后来反复调用的材料、工艺和应用经验。

这也是蓝晓后来走向“材料+工艺+装置”的原因。

很多时候,蓝晓的材料太新,市场上没有现成设备,也没有成熟应用场景。客户即使拿到材料,也未必知道怎么用。寇晓康打过一个比方:如果只有耗材,没有打印机,耗材再好也没有意义。

所以,蓝晓要做的不只是卖出一粒树脂,还要和客户一起把工艺跑通,把应用场景做出来。先是在客户现场解释技术、创造场景;后来进入资本市场,他们又要向另一群人解释:这个看似小众、应用分散的行业,究竟意味着什么。

2015年上市后,蓝晓是行业里第一家上市公司,在A股几乎找不到可比对象。投资者看它,常常觉得业务很散,不知道这家公司到底在做什么。于是,高月静把自己变成了“科普作家”。她把高分子材料、吸附分离、产业化和资本市场的语言拆开,再组织成投资人也能理解的叙述。她后来发现,一旦听懂了,投资人反而会看到蓝晓的“无限可能”:别的公司也许只有一个产品、一条产能曲线,蓝晓却可能在一个产业热点之后,又接上另一个新的应用场景。

这种科普也倒逼她重新梳理蓝晓所在的行业。她不只是向外界解释蓝晓,也是在重新定义这个小众行业的广阔边界。

让创新接上下一棒

2018年,青海盐湖,12座巨大的吸附塔在高原上矗立。蓝晓建成了中国第一条盐湖提锂生产线,从低品位卤水中提取出电池级碳酸锂。从技术储备到产线落地,整整走了十年。

盐湖提锂让蓝晓真正被公众看见。新能源浪潮翻涌时,它把企业推到更高处;但周期来得快,退得也快。高月静看见的是企业曲线:一个超级项目可以推起一个波峰,但如果只有它,波峰之后便是波谷。她常向投资者解释,蓝晓需要稳健的基础业务作为“压舱石”,也需要创新项目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当第一个创新到达顶峰时,一定有第二个在上升,第三个在孕育……”

她不愿将后来的机会说成“追热点”。当全球GLP-1类多肽药物销售快速增长,蓝晓多肽固相合成载体业务也明显受益。公开资料显示,公司相关产品已连续多年向下游多肽药企销售。高月静更愿意把这种相遇理解为“共振”:不是临时追逐风口,而是长期技术储备在某个时点遇到了市场需求。

寇晓康看见的,则是技术的演进逻辑。他注重跟客户、跟市场沟通,因而更容易知道哪些产业值得做,哪些方向需要提前投入。很多项目在外界看来像是突然出现,实际可能已经孵化了七八年。

他格外看重研发节奏,要在业务势头好的时候,去培育下一批项目,而不是势头弱下来再做研发。这更像一场接力,前一棒把速度带起来,后一棒才接得住;等速度掉下来,再想重新起跑,动作就容易变形。

连续创新,必然伴随着连续试错。盐湖提锂研发期间,团队花几百万买了一套大设备,没用几天就闲置在走廊里。高月静戏称那是研发人员的“大玩具”。“小时候玩具几块钱,现在他们的‘玩具’要几百万。”她并不真的轻松。几百万元的试错,对一家上市公司也是压力。但她更知道,如果不让年轻人试,就会扼杀创新活力。她愿意在深处,保护那种创造的欲望。“我们一年有6%以上的收入投入研发。在我们看来,这就是一家技术企业该有的样子。”

在蓝晓,创新绝不是一个口号。它落在了一粒树脂的分子设计里,落在几百万设备试错的现场,落在客户生产线稳定运行的每一分钟,也落在一个企业穿越周期、持续投入的耐心里。

走向更远的市场

蓝晓的“出海”,并非简单地把“中国制造”卖出去。

寇晓康认为,过去那种“谁便宜买谁”的模式不可持续,也容易让企业陷入低价竞争。蓝晓选择的路径,是先让市场和研发国际化:聘请海外专家,建立本地团队,让当地人参与进来,再逐步带动产品和产能。他将此理解为“新国际化”:技术要让人参与,服务要本土化,合作要遵循当地规律。

高月静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经历,让她更早接触多元文化。“真正的国际化,不是把自己的方式搬过去,而是理解并尊重不同规则,让别人相信,蓝晓不是只来卖便宜产品的,而是可以一起解决问题、创造价值的长期伙伴。”

如今,蓝晓科技的海外工厂已落地比利时,多家子公司遍布全球,产品远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逐步形成覆盖研发、生产、销售与服务的全球化网络。它希望世界看到的,不仅是“中国制造”的成本优势,更是中国新材料企业的技术能力、工程效率和定制化服务的柔性。这不仅是一家企业的成长壮大之路,更是一种企业的自我证明:中国企业走向世界时,不必只站在价格一端,也可以站在技术、服务和共同创造价值的一端。

高月静说,2025年是“勇敢者的一年”,困难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做,等春天来;也可以在春天到来之前,先往前走一步,阻力会很大,但总要有人先迈出去。

蓝晓的家国情怀,从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一次次具体的选择:不甘心中国企业只做低端产品;愿意在高端空白处长期投入;面对失败不轻易撤退;在关键技术上力求自主突破;在国际市场上证明中国新材料的价值。寇晓康说:“吸附分离技术服务的不只是中国,从食品、医药到生命科学,它对世界都有价值。”技术的意义,最终在于创造社会价值。

这正是开头那场座谈会让他们格外有感触的地方:当一个制造业大国走向更高端、更自主、更绿色的产业体系时,每一个细分领域的突破都不再只是企业自己的事。它们共同构成国家能力的微观基础。一粒树脂很小,但它可以撬动一个产业环节;一个细分行业很小,但做好了,就能汇入时代进步的洪流。

心中之火,永不熄灭

采访最后,高月静用几个词回顾自己的路:踏实、韧性、智慧。

踏实,是凡事要落到现实里;韧性,是面对困难时不轻易绕开。眼前有一块石头,绕过去,下次可能还会遇到;搬开它,才是真正越过。

她特别提到智慧。它不同于聪明,既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也有格局、宽容和内在的力量。这种智慧里,也包含一种内心的坚定。认准这是一条有益于社会的正道,遇到困难时才更能挺过去。“心中之火永不熄灭。”高月静说。

寇晓康则给蓝晓总结了三个词:进取、务实、包容。进取,是不断进入新的产业场景;务实,是从实验室走到客户现场;包容,是允许不同性格、不同路径的人在组织中找到位置。

他们希望蓝晓未来成为世界吸附分离材料领域的标杆企业。不仅是规模上的领先,更是让全球同行与客户都认可,这是一家有独特技术贡献和商业价值的中国企业。

从川大出发,高月静和寇晓康带着“专业何以有用”的朴素理解,将一粒树脂带到西安,带进果汁、药品、盐湖、芯片和生命科学的深处。这些细小而沉默的颗粒,在完成无数次分离与纯化的同时,也串联起个人命运、企业成长与时代需求。

多年后回望,那些曾经不起眼的选择、昂贵的失败,还有走廊里落灰的“大玩具”,都被时间慢慢吸附、沉淀,最终成为一粒树脂里最坚硬、最闪耀的部分。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新材料长跑:以专业为起点,以产业为路径,以家国为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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