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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是永不熄灭的火焰——绿珠儿与她的汉服二十年

发布时间 :2026年06月25日      浏览量 :

绿珠儿(本名吕晓玮),1980年出生于四川成都,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2003届校友(学院现已分设为文学院、新闻传播与出版学院)。2006年创办全国首家汉服实体店“重回汉唐”,是成都重回汉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创始人、四川省传统文化促进会汉服专委会副会长。先后接受《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央电视台等多家主流媒体专访。从单枪匹马到带动一个产业的兴起,她被誉为汉服商业化道路的重要开拓者。

二十年前,她是成都电视台跑民生新闻的记者;二十年后,她成了中国汉服行业绕不开的名字。绿珠儿——这个听起来颇有古意的名字,本人却说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她姓吕,原本网名叫“小猪猪”,进入汉服圈后改成了“绿珠儿”,后来才发现历史上有个叫绿珠的贞烈女子。这个误会,像极了绿珠儿这个人——她不喜欢把事说得很重,哪怕她做的事情,其实很重。汉服“重回汉唐”品牌创始人、汉服商业化道路的开创者之一——这些头衔加在一起,分量不轻。但在她自己的总结里,这二十年的故事只有三个关键词:幸运,大美,感恩。而串起这一切的,是一团从未熄灭的火焰——热情。

一个朴素的问题,改变了她的方向

2004年的一天,绿珠儿的男友孙异问她:你知道我们汉族有自己的民族服装吗?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颠覆认知的问题。”她是四川大学新闻学院的学生,毕业后进了成都电视台,见过不少世面。但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在四川这个多民族的省份里,说到民族服装,自然地会想到的是藏族与彝族的服装,汉族的民族服装,真的还未听说过。

孙异带她去天涯论坛上看讨论。一群人正在论坛上激烈地争论:汉服是什么?为什么会消失?要不要复兴它?她越看越震撼。为什么56个民族中55个都有民族服装,唯独汉族没有?而且汉服不是自然消失的,是历史上被迫消失的。还有一件事刺痛了她。那时候韩剧日剧正流行,她在剧里看到,人家结婚、赏樱花、拜见长辈时都会穿上传统服装。“这些文化是从中国学过去的,日本跟韩国都没有丢掉传统。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绿珠儿与先生孙异

就是这个朴素的问题,改变了她的人生方向。她决定:要让汉服回到人们的生活中。

那时候,论坛上争论得最激烈的一个问题是:这件衣服到底该叫什么?有人叫汉衣冠,有人叫华夏衣冠,有人叫霓裳。绿珠儿和大家一起讨论,最终形成了共识——就叫“汉服”,定义成汉民族的民族服装。她还提醒大家:“要放低身段。那些少数民族都有自己的民族服装,我们汉民族没有,只是想为自己找回一件民族服装而已。说太大了可能会遇到阻力。”

2005年,她花了700多元在网上下单定制了第一套汉服,等了半年多才收到。收到后,她穿着去了武侯祠。“走廊两边的塑像里,你都能发现交领右衽的衣服。当我自己穿着这件衣服,看着将近两千年前同样款式的衣服,阅读着一千年多前的文字——而我们现在还能读懂——那一刻,血脉和祖先连在了一起。”

绿珠儿在武侯祠

其实在此之前,她作为记者审片时,曾见过同事拍的一条新闻:几个年轻人在人民公园穿汉服中秋拜月。当时报道的描述是“穿着古装,行为很特别”,她并没有太在意。但此刻站在武侯祠里,触动突然来了——她意识到,汉服不该只是节假日里被围观的新鲜事,得有一个能长期宣传的方式。

她注意到当时很多媒体把汉服写成“穿越”或“古装”,圈子里的同袍普遍排斥记者。但她在川大学了四年新闻传播,看到的是另一层逻辑——“一个人说破喉咙,一天最多跟100个人说。新闻媒体一说,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传播。”于是她主动给媒体爆料、接受采访甚至还提前准备好新闻通稿。2005年,她还与《四川日报》合作,策划了一整周的汉服活动:穿着汉服在春熙路送枇杷,在洛带古镇做传统文化展演,在龙泉山的桃花树下拍照片。“我想让大家知道,汉服不是古代的衣服,它可以融入现代生活。”她还根据不同媒体的特点调整讲述角度,“他们会接受的,也会帮我们传播出去。”

绿珠儿宣传汉服文化

“这条路没人走过,我就自己走出来”

2006年,绿珠儿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从成都电视台辞职,用当时自己的全部积蓄五万多块钱,在文殊坊开了全国第一家汉服实体店——“重回汉唐”。“重回汉唐”这个名字,来自孙异创作的同名歌曲。2004年,有感于论坛上的悲观气氛,孙异写下:“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广袖飘飘,今在何方……何惧道阻且长,看我华夏儿郎。”绿珠儿想用这首歌来做服装品牌名,孙异起初反对,觉得公益歌曲不该跟商业挂钩。她软磨硬泡,最终说服了他。“现在他挺接受的。”她笑说。

她辞职创业的事,家里一开始是反对的。她是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能进电视台当记者,在家乡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她这样说服家人:记者工作太苦太危险,被刀抵着、房顶塌下来都遇到过,而且常年无休。家人一听,觉得确实不容易,于是同意她辞职。不过新的担心又来了:她从未做过生意,要是血本无归怎么办?绿珠儿宽慰他们:“做不下去就再找一个工作,实在不行就回老家种地,地还在。”

首家汉服店“开业没开张”

就这样,绿珠儿没有做任何市场调研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不懂面料、不懂裁剪、不懂设计,连裁缝都没找就先把店开起来了。第一款襦裙做出来裹在身上,走不了路——“裹成了一个蚕蛹”。去买布料,被人用高价骗买了化纤。后来自己买了缝纫机,结果机器都踩烂了也没做出一件衣服。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乱七八糟地踩着各种坑,最后摸着石头走出来了,所以我还是幸运的。”

当时的店门口,她写了两句话:“你是汉族人吗?你穿过汉民族的民族服装吗?”一般人都被问懵,我是汉族,但我不知道汉族还有民族服装。后来顾客越来越多,他们大多都是被朴素的民族情感所打动。当时有从全国各地专程赶来的同袍,有即将出国的孩子想在远行前带一件属于中国自己的东西,也有纯粹好奇的游客。对于不了解汉服的客人,一般解释几句就明白了——汉服不是古装,也不是cosplay,穿上汉服你不是任何人,也不用扮演任何人。

“重回汉唐”开业第一个春节纪念

从一件衣服,到一个产业

绿珠儿说自己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圈子里有学术型同袍去博物馆、去日本正仓院扒资料分享出来,她就拿着资料跟裁缝一遍遍改。她把方法论总结为“30%考据+70%市场”——不是不想严格,是根本没资料。最没争议的就是“交领右衽加裤子”。

2010年,她找工厂制作100套中衣,结果工厂因为下单量太少而拒接。后来她一狠心下了1000套的单,心想这得卖三年吧?结果卖得比想象中快得多。真正大规模量产是2014年之后——那一年习近平总书记去曲阜讲传统文化,2015年央媒开始集中报道传统节日穿汉服,需求一下子爆发了。2015到2019年,销量每年翻番,公司从几个人扩张到200多人,最多时有30多家实体店,年销售额突破1亿元。

“重回汉唐”火爆出圈

当时“重回汉唐”被称为“汉服界的黄埔军校”,“重回汉唐”走出去的副总经理、生产经理、店长、设计师都各自开了品牌,多达几十个,带动了本地20多家工厂。2017到2019年间,全国销量前十的汉服品牌中,成都常常占到四到五个席位。成都人民对汉服的热情更是高涨,有时一个小小的活动就有上千人,不限人数则动不动上万。有一次在宽窄巷子做活动,第一个环节刚完就被喊停,“因为路都堵得走不动了”。疫情之前成都活跃的汉服同袍有20多万,普通市民都认得几个汉服款式。绿珠儿说:“你去西安、洛阳,很多民众对汉服不懂,只觉得是演出或赚钱的工具。但在成都,就算不穿的人也知道汉服有哪些款式。”由此,成都作为“汉服第一城”的名号被绿珠儿与四川传统文化促进会汉服文化专委会的几位执委一起提了出来。“我们对媒体说成都是汉服第一城,没想到市里很重视,市长、副市长都先后到店里调研,还召集我们开会,商量怎么把这个名号做得更响。”

在绿珠儿看来,汉服之所以能流行,最核心的原因就是美,传统文化的大美。“汉服真的美,”她说,“这种美是纯粹的——抛开所有民族、政治、文化属性,衣服本身就是美的。”

“我在接触汉服之前,去商场买衣服是自卑的。个子不高,梨形身材,溜肩,别人总说我腿太短、肩膀太垮。但穿上汉服,别人都说美。”

“传播传统文化是少部分人的事,我不指望每个人都去研究礼仪和精神。你觉得好看,愿意穿,就已经是在传承了。你不懂文化没关系,你不了解民族精神也没关系,你是外国人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喜欢,你就穿,没有门槛。”

汉服是窗口,不是终点。

潮起潮落,热情未冷

疫情给了这个行业沉重一击。“我们经历过非典,几个月就过去了,所以一开始觉得疫情很快会结束。没想到拖了那么久。不能出门,没有活动场景,买汉服的人就少了。”连续亏损后,去年年底绿珠儿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一个19年的汉服品牌可能要跟大家说再见了》。后来因网络上一位博主的言论带了一波流量,才缓了一口气。

目前公司从200多人裁到几十人,上新频率降低,库存也控制住了。“先苟着,活着最重要。”不过最头疼的问题还是山寨问题。基本上新款上架一周就有人抄,想要维权但成本太高,“与其耗着,不如跑快一点,多出新款,让他们永远跟在后面抄。”绿珠儿无奈地说。

尽管收缩了规模,文殊坊的第一家店至今还开着。“再困难都要开着。汉服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所有款式,实体店可以让大家摸到料子、试到版型,还可以教大家怎么系带子、怎么改造一下方便干活和吃饭。”在这里,汉服不止是一件衣服。

现在绿珠儿在上海陪孩子上学,寒暑假回成都。公司目前是她先生孙异在管理,“很多压力都是他在扛,我比较幸运。创业路上最感恩的就是他。”

“功成不必在我”

去年过年,一家人回金堂老家。她准备了将近30套汉服带去,结果四十多口人抢着穿,轮流换着拍照、拍视频发到网上。“有的穿到不愿脱下来,我就只好送给他们了。”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实,但听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做汉服这件事,不管赚钱不赚钱,终究是让她开心的——“很多人的工作与理想脱节,但我的工作是我热爱的。”

当被问及想把“重回汉唐”做成什么样,她的答案出乎意料地洒脱——“我没那么远的目标。我理想中的汉服复兴,是以后每个人的衣柜里都有一件汉服——有人日常穿,有人作为礼服郑重收起来。至于我们品牌还在不在,不重要。”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这句话,或许是对她二十年来最好的注脚。她不是那种喜欢把家国情怀挂在嘴边的人,但她的每一个选择——从电视台辞职、开全国第一家汉服店、在一片反对声中走商业化的路——都在证明:最深的热情,往往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采访中她反复说自己“幸运”“感恩”“不是领导者”,但正是这份“先干了再说”的勇气与热情,让她走出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把汉唐之美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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